伪物语

韩叶only

【韩叶】从前有座山(3)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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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成年以百年为界,韩宋二人看似只有十岁年龄差,实则相差十倍,更别提内在的修为差距。


有现成的练家子指导不知道比死读书强到哪儿去,韩文清头顶大馅饼却陷入片刻迷茫,事出反常必有妖,眼前就四个。


“前辈过奖,我也还在学习中,只摸到了些皮毛而已。”宋奇英说。


叶修大方地一挥手:“客气什么,打他够用,”说完又拍了韩文清一下,“好好学啊,我定期检查。”语毕,他招招手带着张林两位离去,留下两只老虎大眼瞪大眼。


临时披挂上阵,宋奇英倒也不显得局促,他问:“你有基础吗?”


“只看过一本《拳法入门》。”韩文清老实答。


宋奇英点点头,看来心里有数。他后退一步拉开架势:“切磋一下吧,就当互相了解。”


韩文清明白,此情此景,只会是他单方面被切被磋,高看低就像深井枯竭一眼见底,低探高就像空中明月遥不可及——仅以结果来论是这样。


好在韩文清从来不是唯结果论者,否则他也不会接受叶修的挑战。


“失礼了。”


韩文清主动冲上前,比经验他毫无胜算,只凭愣头青的冲劲儿还可能扑腾两下。身高尴尬,他的攻击范围只限于宋奇英胸口以下,试探几下发现自己的全力根本不堪一击,沮丧的同时索性放开了打。


和与叶修对战的感觉截然不同。回想最初的一百次袭击,他甚至够不着叶修的衣角,比失败更可怕的是未知。


而现在,宋奇英的每一式回应都肉眼可见的有条理,可完全跟不上。不只是速度和力量的差距,好比一个熟人戴上面具换了衣服重新出现在眼前,想认又不敢认。几个来回过去,韩文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陷入了被动,像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虫,濒死前的挣扎过后,徒留一具空壳。


完败。韩文清默默拭去额前汗水,现实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差得多啊。


宋奇英问他:“你有什么感觉?”


韩文清略一思索:“好像完全被看穿了,我的每一招你都有防备,我却看不透你。”


“没错,你的身体素质还不错,欠缺的是意识。我学艺不精,勉强能带你入门,希望今后我们能共同进步。”宋奇英说。


韩文清双手抱拳,试图沉声显得稳重,但眼中的亮光已经出卖了他:“请多指教!”



一晃三个月过去,韩文清每三日去一次山庄,一去一整天,回到小庙就反复琢磨每招每式,迟迟未开展第三百四十三次袭击。他过得充实,叶修空虚地蹲在门前揪地皮。


今天小孩没练拳,埋进纸堆里当书虫。宋奇英除了教他拳法还送来一大批乱七八糟的书,天文地理人文历史应有尽有,叶修怀着龌龊心思翻了两把没找见带颜色的便兴趣全无,这些写书的人年龄加一起没他尾巴长,指不定里面还有他的传说呢。


头顶光线一暗,韩文清眼皮都不动一下,叶修来回转了几圈还是选择回来捅咕他:“你在看什么?”


不过在话完全脱口前他其实已经看清楚。


“海。”对方答。


一张跨页彩图,碧蓝的海面上翻起白色泡沫,边缘露出几块黑黝黝的礁石,由近及远,浪花逐渐变得平缓,一直延伸到夕阳。


叶修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比真的差远了。”


一桶冷水泼得有理有据,定居深山前此龙就住在海边,说真的韩文清也想不出什么稀罕事物镇得住他。


见他手指停留在这一页边缘久久未动,叶修问:“你想看真海吗?”


韩文清点点头。


“我带你去啊,”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得先打中我再说。”


就知道没有白吃的午餐,等他请客不如自己吃草。韩文清淡定地翻开下一页,叶修打了个呵欠,随手拿了本书坐在一边翻起来。


时间在书页间一寸寸流逝,叶修翻到一篇杂谈恰好看在了兴头上:大户富豪被害,所有人的证词互相矛盾又自圆其说,知县老爷身处乱局微微一笑,他重重拍下惊堂木,震声道,凶手就是——


“这个字念什么?”韩文清突然指着一个黑方块凑过来。


叶修白他一眼,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哪个?”


说时迟那时快,迎面一个拳头袭来,叶修将将躲开,与此同时尾巴像闪电一样抽出去并顺手把书塞怀里——竟扑了个空。


有长进,以前这孩子总是一股莽劲儿,因为知道延长战线对自己不利,索性倾注百分之三百的气力舍命一击,俗话来讲叫“顾头不顾腚”,就像鞭炮炸完响留一地碎纸,可不就任人拿捏。


依叶修的了解,十五招之内韩文清尚且有漏洞可钻,再过了他的体力和意识都跟不上,具体怎么把握全看他自己。


一击扑空之后龙尾没有停滞,而是顺着韩文清躲闪的轨迹横向扫过去,险些勾住他的脚踝,最终击中地面震起一圈尘埃。就这样跑出攻击圈?叶修当然会选择放弃追击,可韩文清的目的是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于是他义无反顾地冲上来。


近到只能容纳半条手臂的距离,尾巴都嫌长,每一拳堪堪擦着叶修身体挥过去。


一、二、三……叶修默默计数,只是躲闪没有反击——十四、十五——还在继续——二十九、三十——远远地超过了预期!


但,生命终究是有极限的,嘴上再怎么说不认输,身体永远会抢先一步举白旗。韩文清脚步变得虚浮,拳头的落点终于出现偏移,呼吸声破碎得像残旧的风箱。


叶修在心中默默评估,能做到这份儿上已经是进步,以后可以考虑将标准再放宽一些,今天,到此为止吧。


他抓住攻击间隙一甩袖子挥开韩文清,另一只手接上去精准抓住对方的肩膀顺势将人摁在墙上,只消再用龙尾卷起便可为第三百四十三次袭击画上句号——就在这当口,一股骇人的冲力震脱了五指的束缚,叶修眼睁睁看着韩文清低吼一声化为虎形扑过来,随着前爪落下,脸颊一阵刺痛。


结束了。


韩文清恰好落在叶修身侧的窗台上,暂且没变回去,喘着粗气不言语。胜方几近脱力模样狼狈,败方除了脸上一道血痕堪称风度翩翩。


叶修摸摸脸上的伤,指尖沾了几滴血,他扭头看向韩文清,没吭声,眼神放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重新唤回注意力。


韩文清凑过来舔他的伤口,有点痒还有点疼,叶修抖了抖低低笑出声。
“你好厉害。”他认真地说。


韩文清跳下来变回人形,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都是宋奇英教的。”


无论时间长短,一次攻击都有一个完整流畅的过程,哪怕不能做到十全十美,从出手起就该想好如何收手,宋奇英如是说。


在过去的三百四十二次袭击中韩文清并非一无所获,比如他笃定叶修必定要将自己卷起来展示才肯罢休,只是苦于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时机。三个月说来不长,但有三年的铺垫在先,叶修本人又难免轻敌,于是为他打造了可乘之机。


这条血痕明天就会自行愈合,对叶修来说无关痛痒,对韩文清来说则是新阶段的开始。


“说吧,想要什么?”叶修问。


韩文清不假思索地回:“想看海。”


“就这?”叶修略略惊讶,“可以要别的,我说带你看海是另算,不占用这次机会。”


“不必了,目前没什么特别想要的。”韩文清说。


“你真是好满足,”叶修活动一下筋骨,“那现在就去吧——先等我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书,迅速翻到真相页一目十行地咀嚼文字,在看到凶手名字的那一刻深呼吸接着沉淀,表情安详,恍若飞升。


“走吧。”他拉着韩文清出了门,小孩刚想问怎么去,只听见要自己抓紧对方,紧接着眼前一晃脚下一空,陡然间整个人投入呼啸而至的风中。他定睛一看,原来叶修化了龙形,驮着他穿梭于大片云层间。


真是难得,叶修一直嫌庙小盛不下原型,还不愿意变小,说成长虫就一点气势都没。那么长一条,拐个弯就被自己绊倒还容易打结,因此极少化龙。屁股底下的鳞片又凉又滑,坐得太高风直冲脸吹,活像要把自己掀翻。韩文清赶忙夹紧双腿,伏低上身埋进厚厚的鬃毛,风从头顶穿过抚遍全身,相较之下又软又暖和,好舒服。


云大多是棉花似的雪堆白,左右形状各不一看得人眼花缭乱,恰逢遇见一整片鱼一样的云,突然像是有一桶凉水从头浇下来,立马打了个寒颤。


此时叶修开口:“别怕,隐个身,目标太大太嚣张了,”与此同时他们开始下沉,叶修甩一把尾巴停在半空,“喏,到了。”


明显地感受到空气变得湿润腥咸,韩文清抽抽鼻子,这和山里的小水塘有天壤之别。


第一印象,宽广、碧蓝、透彻。


陌生的实物却有种飘忽的熟悉感,韩文清拼命想拼命想,对了,就像叶修身上的一枚鳞片无限放大然后落下去铺了一地,晶莹剔透。水里裹着数不清的光,起落浮沉,看得人心也跟随着起起落落。


身处半空向下眺望,看似能一眼收尽,越向远看越觉得兜不住翻滚的浪花,视野在远方收束成一个小点,而海水依旧在未知的地方流动。他想起站在山顶看连绵的山峰,你遮我掩若隐若现;海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摊开给人看,不禁开始思考尽头究竟在何处。


“如果要绕着走一圈,该有多久?”韩文清自言自语道,他觉得叶修应该不会回答这种问题,谁成想今天太阳打北边起。


“我试过一次。”叶修说。


“多久?”


“沿着海面飞,一直飞一直飞,最后稀里糊涂忘了方向,差点回不去。”说到最后他甚至笑了起来,身体都微微地震动。


韩文清撇撇嘴,这跟平常的胡话没什么两样,对这个人抱有期望是自己的不是


又逗留了一会儿两人便离去了,或许是高空低温开发冬眠机制,韩文清窝在鬃毛里昏昏欲睡。他以为自己会反复回味海的气味,其实脑海中更多的是龙盘旋于上空的模样。


可大可小,可隐可显,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是为之龙。


有些话羞于启齿,但他心底得承认,能和叶修一起生活是自己人生中十分宝贵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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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从前有座山(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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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惯例,早饭过后去外面晨练,饭怎么来的,当然是韩文清自己做的。

“来,今天教你做饭。”叶修终于舍得撸起袖子露出手腕。

“妖怪还要做饭?”韩文清皱皱眉头,一头老虎穿着围裙在灶台里转悠的画面未免过于奇怪。

叶修没接话,扭头就出门,片刻后回来往他怀里扔了两个纸包。一个包里装着一根冒着热气,表面金黄冒油的烤鸡腿;另一个包里装着一根毛都没拔干净,横截面血淋淋的生鸡腿。

“要哪个。”叶修冲他一扬下巴。

韩文清听话地跟着挽起袖子。

说是教做饭,叶修也就是告诉他盐是咸的,糖是甜的,水冒泡算开,米浮上来算熟,剩下的就任他自己鼓捣去了。灶台略高,小小一个人拎着大大一口锅,韩文清自己不觉得心酸,叶修便省得泼洒怜爱。

早饭向来只有一人份,近些年来叶修总是环游世界似的各处跑,短则三五日长则个把月,偶有待在住处也总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床直接找午饭。

他们住在北方一片山脉中的主峰顶,附近山林中和谐地生活着数样动物与妖怪。有活物的地方就有江湖,猴群尚且有王,妖怪里照样有头,不过据说他们住在主峰的背面,韩文清不识路,至今未曾谋面。

路过正殿的神像时韩文清习惯性地双手合十以示敬拜,神像高耸庄严,了无反应。说来奇怪,他这只妖,竟然住在神庙里。

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天神触犯天条被罚下凡间(“我待那么久也没见谁掏出过白纸黑字的天条,多半是谁看他不顺眼故意折腾他”——叶修语),定居在此山头渡凡劫,期间帮助了不少本地的妖怪动物。待他洗净刑罚重回神道后,山上的妖怪们为了纪念他便合力建了这座庙,打造了神像供奉起来,时至今日,俨然算半个山神。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神啊,保保我们这些弱小无助的生命还不小菜一碟。”于是乎游遍六界的龙选择在此定居,并在庙后搭了个小院和几间屋子,生活好不安逸。

晨练主要是体能训练,叶修每次回来都给他带点书,零零总总堆了好几摞,内容是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其中有本《拳法入门》,没看两眼韩文清便跟着学了起来。最初的训练与拳法无关,力量、耐力、速度,样样都是必备的基础。最近才刚按照图谱练熟动作,今天继续复习。他深呼吸沉下重心,脑海中重新描画起拳脚的轨迹。

附近有人。

念头凭空而起时身体已经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声源是背后的草丛!

“不要吃我啊————!”

“……”

韩文清左手捂住了耳朵,右手捉住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或者说兔妖。

就是他,躲在自己背后的草丛里鬼鬼祟祟还被发现了。

被抓个现行的兔妖起先疯狂挣扎试图逃脱,发现无用后绝望地缩成一个白团子。

“我不吃你,”韩文清略显无奈,真是寻常兔子倒有可能拿去加餐,不吃有修炼基础的妖怪是他的底线,“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兔子哆嗦着从耳朵底下露出半张脸:“我、我听别人说这里有老虎,就想来看看……”

“你没见过老虎?”

“只听说过……”

兔子因为恐惧所以声音微弱细小,一开始不觉得,听多了忽然觉察出一丝异样。韩文清把兔子翻过来肚皮朝上,上下审视一番:“你是雌的?”

“……是。”

“能变人吗?”

“……不能。”

老虎有些失落,兔子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会变人的雄兔子肉质更鲜嫩。

“今儿中午吃兔子啊。”叶修不声不响地溜达过来,从上方探出脑袋。

“不要吃我——!”

“噫,你这孩子胃口变大了,兔妖也敢吃。”叶修捂住两边耳朵,话里看似数落他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怎么谁都是吃吃吃,他是虎又不是饕餮,韩文清板着脸说:“我只是看看。”

“看什么?”

他捧起兔子与视线齐平:“雌性长什么样。”

“……”

叶修干笑两声:“我没教过你分男女?”

“没见过活的。”韩文清的视线自下而上投在叶修脸上,这角度显得他眼睛又大又圆,搭配圆鼓鼓的脸蛋儿,无辜,稚气,尽管叶修很清楚那爪子带起的气流有多凛冽。

这个就,没办法了是吧,方圆百里之内没一个女妖精,猴群里虽说有母猴,除了猴子猴孙谁分得清公母。

终于还是放走了兔子,小韩同志的背影看起来颇为落寞。细细算来,打他出生起就见没见过几个会说人话的,无聊了爬到树上掏鸟蛋,收获的也只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叽叽喳喳。他在这座山上生活了十年,真正踩过的路少之又少,最大的原因是叶修在以庙为中心,半径五十里之内设了结界,只容许他认可的生物进出——不包括韩文清。

“弱肉强食,想出去,自己打破就是了。”叶修悠悠吐了口烟。

看,不存在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强,要么忍。

小妖怪即使进了结界,庙里一条龙一头虎,下意识地要绕着走;大妖怪也许被挡了,也许不屑于此,反正没见过。

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样极致的圈养可能不利于德智体全面发展,叶修啃了一会儿手指头,说:“喜欢练拳是吧?”

韩文清点头。

“虽然那儿也没女的不过……”不过什么?嘟囔半截叶修就闭嘴了,招招手示意韩文清跟自己走,看看方向,他们在向山顶走。

韩文清忍不住问:“山顶有什么?”他自小在山顶翻着跟头玩,每一根草每一粒石子都烂熟于心。

“什么也没有,抄个近道。”叶修走得飞快,腿短又不识路,韩文清不得不一门心思赶路。爬上山顶接着走下坡路,一路穿梭于丛林间,算下来已经超出结界范围。不等韩文清有任何表示,随着叶修的脚步逐渐放缓,视野开始变得开阔,眼瞅着处处苍翠间冒出一座厚重的大宅子。

正门口挂着一幅牌匾——霸图山庄,字形遒劲笔法利落。

纵使初次拜访,这个名字却不是第一次听说——统领此山的妖王就是这山庄的主人。

韩文清左看右看也不能一次性将全貌收进眼底,比起他们那座小庙不知要宏伟多少倍,自带高气压,不由得让人踌躇着停下脚步。当然这些对叶修无效,大门敞开着,他便轻车熟路地往里走,恰巧遇上一人出来。

“老林,”叶修一人拦住他,“我来了。”

被称作“老林”的男子略显讶异:“你怎么有空来?”

叶修用尾巴指指身后的小尾巴:“喏。”

韩文清正面迎接了老林的目光,会住在这种地方还与叶修相识,多半也是妖怪,只是自己修为太浅还看不出他的真身。平常对叶修再怎么直来直去,外人面前还要有基本的礼数,韩文清一低头:“您好。”

“啊,好,”老林似乎有些状况外,他又看向叶修,“这就是你养的那个孩子吧。”

叶修点头:“正是,叫韩文清。被我关太久了,今天带他过来长长见识。”

“那进去吧。”老林扭头带他们进门,韩文清落在最后一步三回头,转着圈打量地形地貌。

“张新杰呢?”叶修问。

“里边。”

说着话他们又过了一道门,里面的院子像锁链似的一环扣一环,诺大的地方不乏人来人往,韩文清快速地扫视每个人的面孔,好像真没女的。

他们停在了第三个院子,老林还未说话,叶修便出声招呼:“二当家的,叶某人前来请教。”

“对我怎么就那么随意。”老林喃喃道。

此处格外清静,四周了无人影,莫非人在屋子里面?韩文清颌首思考几秒,再一抬头,尾巴尖上的毛全炸了起来。

青灰色的毛绒里嵌着两颗亮晶晶的黑珠子,占满了视野。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终于看清楚那是一双眼睛,属岩羊的。这羊站起来算上角比他还高几寸,气度深不可测。想起来了,他刚才就卧在几步远处,存在感过于隐蔽就那么被自己忽略掉了。

“就是他吗。”岩羊开口道。

叶修点点头,于是岩羊后退两步,众目睽睽之下化形为一名成年男子,神态与方才的羊如出一辙。他对韩文清说:“我是这里的副庄主张新杰。”

“我叫韩文清。”小孩回得不卑不亢。这二当家看似文质彬彬,实则不怒自威。和叶修一样,无需本人刻意摆谱,属于大妖怪的气场就是寻常小妖精所不可及的。而老林理论上来说也应如此,或许是未露真身的缘故,更像位平和的长辈。

张新杰并没有在他身上放置过多的注意力,毕竟跟叶修更熟:“你要找小宋吧。”

“要都像您这么聪明我得省多少事。”叶修随手掏出一顶高帽子扔过去,张新杰也不接,只让他们等着,自己出去找人。

韩文清悄悄扯扯叶修的衣摆,轻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给你找个老师。”叶修轻声答。

这话让人更摸不着头脑,好在没多久张新杰就领了个人过来,韩文清还未看清人模样,耳朵自动竖了起来。

是老虎,这人也是老虎。同族遇同族,虽不至两眼泪汪汪,也是倍感亲切。

那人外表看起来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先向叶修问好,而后对韩文清自我介绍:“我叫宋奇英。”

叶修把韩文清拉至自己身前,双手结实地按在他肩膀上:“小宋刚成年不久,练习拳法多年,光说这一项他比我们几个都强,教你绰绰有余,以后你就跟他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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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从前有座山(1)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

“错!是庙里有条龙,龙教小毛孩不要乱接话。”

“无聊。”



“我回来了。”

叶修溜溜达达地踏入卧室,一身宽大衣袍不露手脚,乍一看简直像飘过来的。

咻——

啪!

“带了个西瓜,听声音一定特甜。”他开心地拍拍怀里的瓜。

“……”一头撞扁在西瓜上的韩文清不想说话

衣摆下钻出一条碧绿的龙尾卷起这块虎饼,叶修把已经裂纹的瓜搁在小木桌上,甩甩手腕:足有十斤,真沉。待坐到床榻边沿,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记账本和笔。

 “七月十六,失败加一,总计失败三百四十二次,新纪录哈。”他一笔一划及其认真地写下来,转头笑眯眯地看向自sha式袭击的小朋友。

韩文清人被尾巴卷着离地三尺高,头顶两只圆耳朵扑闪来扑闪去,面色懊恼却无不忿。技不如人,被拿住没什么可说的;千年老妖怪恶趣味,跟他较真才是真输掉底裤。

“咦,怎么不穿鞋?”叶修纳闷,只见空中晃着一对黑乎乎的脚丫子,韩文清修为不够不能避尘,换成叶修,光身子跳泥坑出来都比他冲完水干净,“刚给你买的新鞋。”

“谁会穿啊。”韩文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东西倒也叫鞋,可与叶修脚上的靴子不同,特意做成了虎爪样子,肉垫都细细点缀出来,观赏性质远大于实用。韩文清早过了吃奶的年纪,才不穿那讨好监护人的东西。

“明明就很可爱。”叶修叹气,这孩子已经不能任他搓圆捏扁,当真用强的给他套上去,以如今的刚烈作派只怕下一秒就要与他断绝关系——嗨,哪儿来的什么关系,他俩说兄弟不是兄弟,说师徒不是师徒,更谈不上父子,说是叶修给自己养了小宠物还差不多。

一般人不敢养老虎,是龙的话就没问题了。

叶修把账本塞回怀里,尾巴一松放了韩文清。后者早有准备,手脚配合在半空中展现了猫科动物的轻盈,脚底稳稳地落在地面,距上次摔个结实的屁股墩儿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来,吃瓜。”顺着裂纹轻轻一掰便能把西瓜分成一大一小的两半,韩文清适时递来刀子,叶修将小半细分成月牙型的几块。

“书都看了吗。?”叶修把刀递给韩文清。

“看了。”韩文清看看手又看看刀,扔了刀直接徒手从大半上劈下一块几乎赶上脸大的瓜。

叶修不急着吃瓜:“考考你,六界怎么分的。”

韩文清张口道:“神魔人仙妖鬼六界,神超然于其他万物,魔是神的对立面,人是六界基础,仙由人修炼而得,妖乃非人之物修炼而得,鬼界是万物轮回的终点和起点。”

“不错,”叶修点头,“吃吧。”说罢他捧起小块一口一口吃得优雅,韩文清则稀里呼噜啃了起来。

客观来说,老妖怪只是特定感情情境下的无心之言,实际上龙不属妖道反应归于神道。龙么,天生的灵力就能甩一大半修道者好几条街,举手投足自带那么一股子仙气。部分龙会担当神的坐骑,也有能者直接位列神班受人敬仰。六界之间并没有森严的壁垒,妖魔可以修仙,人向上是修仙,向下则成魔,全凭一念之间。

鲜少听叶修主动提起自己的事,从些只言片语中韩文清得知他自小在神道长大,嫌自己与那里格格不入,未及成年便下界游历,从此再没回去过。具体经历了什么也不晓得,如今天下六道,没有一道找不着他叶某人的朋友与仇家,走到哪里都能迎接鲜花与鸡蛋齐飞,追捧共诅咒一色。

不意外,自己和叶修这几年的生活就是一个小小的折射,这人的确有本事叫人又爱又恨。

这条了不起的龙放着他人艳羡的好基础不要 ,生生把自己活成半个妖,在一千岁的时候又捡了只小虎妖作伴。

妖分两种,一种是草木、动物、器物吸收天地灵气而化,一种是妖和妖繁衍产下的后代。韩文清属后者,不知为何刚出生就与父母分离,叶修见小东西趴在路边可怜,大发慈悲抱回家喂养。以上均为叶修的一面之词,左右找不到对证,哪怕他其实是韩文清的灭门仇人,大约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打不过,韩文清刚八岁,如果把年龄换算成砝码,他还不如叶修头顶的角沉。

“来,打我。”

妖怪长得快,五岁的韩文清已经能自主处理一切杂事,人形外表是个幼童,心智约莫有十岁。这年生日,叶修蹲在他脸前如是说。

韩文清不明所以,老实地往叶修肩上砸了一拳。

“说是挠痒痒都嫌轻,”叶修拍他头顶,“从现在开始给你个任务,在我身上留个伤痕,能做到我就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除了伤天害理的。”

“伤害你尊严呢?”韩文清问。

“看情况,只要你能做到让我叫你爹都行。”叶修笑了。

叶修不傻,韩文清也不傻,他清楚自己的斤两,也清楚困难与最终得益至少是一比一:“你很强。”

“我知道,所以我会放水,但会根据你的成长情况发生浮动,我保证是在一个你可以达到但不容易达到的高度,信我么?”

没什么信不信的,答应就得跟着叶修的条件走,虽然很被动,韩文清依旧要保持自己的步调。这个提议很新鲜也很有吸引力,毕竟他自己也好奇,他与叶修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自韩文清能下地走路起叶修就开始教他最基础的修炼方法,无外乎是静坐。由于叶修本人修纯法术系,拳脚方面全凭韩文清的野兽本能在自己摸索,叶修能做的大概是在树下点火逼他爬树。

“爬不过那群猴子你就别下来了。”

托他的福,附近的猴王见了韩文清都要甘拜下风。

说回这个挑战,平日生活及其安稳,因此从没见过叶修在武力意味上动手,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隔二百米用树枝叉住只兔子,尽管还不清楚他的近战能力,但拼远程肯定没戏。

而比近战……三百四十二次,全败。

起初每天一次,每次正面交锋小半个时辰,往往是韩文清累得抬不起手指头,叶修不甚真心地伸伸懒腰。持续一个月后,叶修戳着他脑门说:“能不能别这么死心眼,如果我是毁天灭地的魔王,只有你能拯救世界,你就非要正面跟我找死啊?”

不用如果,现在就差不多。韩文清抿紧嘴唇,这意思是要他偷袭, 骨子里天生的傲劲儿让他本能地逃避这个选项。

叶修叹气,小孩子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看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不喜欢耍心眼,如果是坐下来比象棋,我支持你光明正大地正面对决。可要是在战场上,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任何理由比活下去更重要。我当然不可能捏死你,但我希望你有这样的觉悟,打不中,就是死。”

印象里那是叶修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他说一大段话,他时常有废话,又及其怕麻烦,几乎追寻不到一千年的时间跨度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你去过战场吗?”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叶修愣了愣:“嗯,活得久了什么都见过一点,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来韩文清学会了偷袭,间隔不定,一次一下,绝不纠缠。屋顶、树枝、桌子底下,随时随地可能窜出来。某天他纠结了一白天要不要半夜动手,结果无一例外被叶修那条仿佛长了眼的尾巴拍在地板、墙壁、床板上。

饶是超前稳重如韩文清,摔狠了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太狠了吧。”

叶修装模作样地掸去袖口一粒灰:“慈父多败儿,这是为你好。”

“谁是你儿子。”

“意会,意会。”

总而言之,革命尚未成功,文清仍需努力。

十斤的瓜对两人来说丝毫不是问题,韩文清把比他脑袋还大好几圈的瓜皮啃得干干净净。

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吃的是瓜也一样。叶修掏出自己的宝贝烟袋锅,边点火边往外走。韩文清嫌他抽烟那味道冲,换了清淡烟丝还嫌冲,于是叶修就换回最冲的那种选择去没加盖的空地儿抽。

“叶修,”韩文清叫他,叶修停下脚步回头,“总有一天我会打中你的。”

小老虎嘴角有点西瓜汁没擦干净,鼻尖被刚才那一下撞得通红还没恢复,五官却绷得死紧,模样甚是滑稽。

他以为叶修又会嗯嗯啊啊地敷衍,那人却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

“我等着呢,已经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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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荆芥

1

日后回想起来,一切起源于冬季。

韩文清呱呱坠地八个月,正是满地乱爬的年纪,一身传统手工缝制的厚棉袄也没挡住他敏捷短小的四肢,像一截暄乎乎的毛毛虫面包流窜于各式家具间。

韩母正在大扫除,从卧室的床底下翻出大大小小有用没用的包裹盒子,韩文清在里面挑挑拣拣地咬着玩,韩母时不时把他挪走,一派其乐融融。

这厢韩母正在厨房洗抹布,忽听卧室一个惊天动地的奶音喷嚏,奔过去发现韩文清坐在地上怀里抱个罐子一脸呆滞,屁股后面一根条纹尾巴摇啊摇,稀疏的头毛里探出两只毛茸茸的圆耳朵。

韩母乐了:“这点也像他爸。”

待到三岁韩文清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跟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

韩父是只老虎,教科书式的,现出原形走路上会被绑进动物园的那种。地球上的现有物种数都数不清,混进去百十来种成精的兽人也没什么问题是吧?

韩母祖上八十辈都是纯血统人类,当初在产房还担心过万一生下来的是兽形要怎么安慰护士,还好最后落手里的是个虎头虎脑的正常人类小孩,直到韩文清被一罐过期猫薄荷激得现了原形。

这里怎么会有猫薄荷?家里又不养猫?韩文清不解。

逗你爸玩的呗,韩母随口道。

约莫当时是有些无语,韩文清没再多问。等到他爹妈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又随口一句,妈你嫁给我爸的时候就不害怕吗?

我从小就想养老虎,韩母一脸向往地说。

……韩文清选择了闭嘴。

2

韩文清长得像爸,十个人里有十一个人会这么说,有时他不禁怀疑自己是老爹克隆出来的,他妈的基因都哪儿去了?

记事以后韩父就天天领着韩文清学变身,怎么完整地切换人形兽形?怎么完整地割离两种形态的行为姿态?怎么在外力影响中保持本我?韩母下班回家就能看见一大一小俩老虎在客厅里优雅地踱步。韩文清小时候以为他妈是不好意思在两个男人面前光身子才不变形,毕竟兽形不需要衣服,后来才知道是DNA不一样。

能变老虎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上学的时候老虎脑子没显得智商超群,打游戏的时候老虎爪子也没显得手速超群,甚至不是什么可以拿来炫耀的谈资,非要说的话大概想看老虎不用买票,照镜子就行了。

哦,还有猫薄荷。这东西不成瘾,无毒无害,就是会让猫科动物发呆变痴毫无尊严。自然界中约有百分之五十的猫科动物无法抵抗这玩意儿,韩文清继承了韩父的优良基因,拿这几片叶子毫无办法。

不碍事,说到底充其量算个过敏,反正这东西没那么常见。

3

“一叶之秋,大名叶秋。”

面前的少年伸出右手,一脸率真。

“大漠孤烟,韩文清。”

韩文清握上去,接触的瞬间似乎闪过微小的电流,就像两半虎符拼在一起那么契合。他发现在场的其他人都盯自己这边看,不禁表示疑问。

“我们只是在猜你俩会不会打起来。”其中一人说。

“那怎么可能,老韩一看就是好脾气。”叶修大手一挥表示不屑。

好脾气……众人缄默,对韩文清还不熟,但是对他不熟的人怎么也不敢武断地直接拍个好脾气标签上去。韩文清自觉脾气一般,打人是不可能的,游戏里再暴躁的键盘侠拖到现实多半都是弱鸡一只,更何况叶秋只是自报家门,等待他真跟游戏里一样开嘲讽再说。

想到这里,韩文清不自觉地又开始打量叶秋,五官和谐,眉眼灵动。游戏里一叶之秋的脸伸过来他肯定想也不想一拳怼上去,现实里伸过来这么张脸第一反应肯定不能是糊一巴掌。

人不可貌相,果然如此。

4

“叶秋我日你仙人板板,有种出来跟我肉搏!”

一名队员站起来掀键盘,游戏里一叶之秋带着嘉王朝大摇大摆地抱着BOSS奖励走了,徒留其余工会的精英品尝挫败感。

旁边的人安慰他:“还没习惯啊,砸坏键盘要赔。”

那位瞪他一眼,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来我往有胜有负,各人素质良莠不齐,暴脾气的早就高血压过去了,这次戳他怒点的根源在叶秋的做派上。

“队长是怎么斗了些年还这么淡定的。”他无奈地念叨。

韩文清一般不搭理这些闲言碎语,这次他想搭理,敲了敲桌子发现搭理不起来。

为什么不生叶秋的气?有什么好生的?那人总是笑眯眯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里面的不怀好意,韩文清当然不傻,叶秋的一些言论换个人来说他就算不上手也得瞪一眼。

自己看见叶秋那脸就没脾气。

这个答案对自家队员来说似乎过于残忍,烂在肚子里为好。

5

全明星后大家约出来吃饭,韩文清作为一队之长不好抚了人家面子,顺便帮他们绑了叶秋过去。离场时叶修落下外套,李轩一把给抛过来:“你这烟味够重的。”

“就你鼻子灵”叶秋扭头问旁边人,“老韩你觉得呢?”韩文清有话不敢说,含糊着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随着年纪增长,他总觉得,叶秋身上隐隐有种香味。

大概是疯了。

霸图嘉世一家宾馆不同楼层,到了二楼叶秋还跟着往上走,无视韩文清异样的目光。

“看看霸图订的房间是不是比我们嘉世豪华,”叶秋一边说一边大摇大摆闯地进来,巡视一圈,“嗯,没区别。”

废话,能有什么区别。韩文清倒不是讨厌人来参观自己房间,但此时属于野兽的直觉提醒他此时该下逐客令,一对上熟悉的笑脸又把话卡在了喉咙口。

“老韩……”叶秋舔舔嘴唇,那模样比他更像猫科。

韩文清还在等后半句,叶秋的脸突然无限贴近,与此同时一阵浓烈而复杂的芳香铺天盖地袭来,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大脑一片空白。

叶秋悠哉的声音似乎从远方飘来:“猫科动物除了狮子都有可能,不过既然是你的话,是老虎吧。”

这一句唤回了韩文清的神识,他不动声色地试着抖动耳朵尾巴,没出来,自制力训练很有效。

“联盟里二百多号人,我想着怎么着也该有一两个同类,虽然严格来说动植物还有区别,”叶秋翘起二郎腿,“我是荆芥,俗称猫薄荷。”

韩文清迟钝地打了个喷嚏,挠挠鼻子。这他妈叫什么事,感情他不仅不会生老对头的气,兴致来了还可能物理意义上的吃下去。

叶秋笑得愈发鸡贼,好像手里握住天大的把柄。韩文清不是很在意,知道了又怎样,他说出去谁信?比赛座位又隔那么老远,他真有黑心思想搞自己也传不过来,没什么好怕的。

确认了该走了吧,叶秋不,猫薄荷的香气还在不规律且持续地在小小的房间里发酵。韩文清是混血,敏感度不如他爸,尚且能撑会儿。

“出去。”他一手指房门。

对方不为所动:“来吧别撑着了,这么大一株猫薄荷呢,快吸两口让我看看老虎瘫什么样。”

韩文清忍,再忍,继续忍,忍无可忍。

叶秋开心地看着韩文清扑过来抱住他,肢体接触的瞬间笑容冻结。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叶秋思来想去试图寻找合适的替代说法:“老韩,你硬了。”

“嗯。”韩文清不松手,抱得更紧。

“我是男的。”叶秋提醒他。

韩文清顶顶他:“你不知道猫薄荷激发的是xing ////欲吗?”叶秋感到胯下的分量越发沉甸甸。

想说不知道也没用了,叶秋转而换上诚恳的表情:“我是男的。”

“跟它说。”韩文清开始解腰带。

叶秋直视着韩队长的四角内裤里的韩二弟:“我是男的。”

韩二弟毫无反应,挣脱弹性布料束缚后甚至更加精神抖擞,叶秋绝望地把脸埋进手臂里。

男的有什么?一样能干,韩文清想。

“老韩,轻点。”

“大哥,手下留情。”

“哎哎哎,哥,松手!”

一场下来韩文清爽得长出来耳朵尾巴,叶秋被他压在身子底下半死不活地哼哼。

“拿出去好不?”他踢踢韩文清的尾巴,对方不动弹,刚想挣扎,老对头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能变成完整的兽形吧?”

叶秋不动了。我又不是百度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恨恨地想。

6

云停雨歇,叶修已经习惯被压着,他决定一会儿起来拿尺子量量自己的胸膛厚度,这么多年下来肯定被压扁了几寸。始作俑者毫无反思之心,摊开四肢让皮毛铺得更均匀。

这么多年,叶修当然也习惯了兽形,具体过程么,自然充满血泪和各种不知名的液体。

老虎真好啊,夏天吹空调嫌冷,关空调嫌热,一身淋漓大汗落下前盖这么一床虎皮褥子真是人间极品享受。

正值花期,叶修转手握出一朵花别韩文清耳朵上,老虎舔舔他脖子,痒得叶修止不住笑,伸手在大猫下巴上挠出一声咕噜。

细数叶哥这小半辈子,有名头有实绩,有宠物还有男朋友,这人生啊,真特么快乐。

 

end

【韩叶】食(7)

 (1)巷   (2)酒  (3)眠   (4)美     (5)日  (6)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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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是人类精神文明的糟粕,应立即取缔。叶修如是说。

韩文清嗤笑一声,你眼里超过十个人聚会就是糟粕。

叶修无话可说。

上面早八百年通知叶修必须去年会必须穿正装,他磨磨蹭蹭的开始前三天才在衣柜里扒拉,挖不出来就盯上了身形相仿的张佳乐,在下手强借前被韩文清拎出去买了一整身。

“你逼我出去买衣服为什么要用我的钱。”叶修抱着支付宝叹气。

韩文清低头盘点月流水不搭话,要他出钱也行,就怕买回来叶修不想穿。

当天韩文清开车送他去会场,叶修下车刚说了拜拜又折回来:“你要不要一起去?”

韩文清:“我去干什么?”

“你回去又没事,来回折腾怪累的。”

“让外人进么?”

“家属可以进。”叶修眨眨眼,身着笔挺的西服倚在车窗旁,猛然间多出几分英俊潇洒,样子活像搭讪的公子哥儿。

韩文清鬼使神差地听了他的话,踏入会场一眼望去全是陌生的脸又觉得不对劲,何必趟这淌浑水。

单说这座建筑叶修也是第一次来,可里面的这套班底是他自家人,一步一步踱得闲适。至于韩文清么,甭管内心什么样面上肯定捂得严严实实,瞅着比叶修还像主人翁。

没走两步就有其他相熟的作家来打招呼,渴望中透着一丝抗拒地偷偷打量韩文清,悄悄问这是哪位。

叶修:“家属。”

对方:“啊?”

叶修:“送我来的朋友,来回折腾怕他麻烦。”

对方:“哦哦,这样。”

送完一位又迎来一位,不知是叶修朋友太多还是世界太小,往里走的路上他就没闲过。韩文清冷眼旁观,无论在家里还是酒吧里叶修都是摊成一坨的样子,今天这清清爽爽的笔直模样着实少见,更别说与人谈笑风生了。不得不说,虽然叶修自己时常表现得懒于同人打交道,真正硬把他推上前线,这家伙处理得相当像模像样嘛。

去年的年会被叶修用感冒头痛推掉,今年执意召唤他主要是因为有个颁奖礼,再不来说不过去。平日不着四六的人摇身一变谦谦君子,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估摸着这奖有点分量,叶修下台以后还美滋滋的,一问才知道后续确定会发奖金。

自从跟了韩文清,叶修觉得自己酒量见涨,一杯倒变两杯倒,喝了两口还能淡定地起身去洗手间。对韩文清来说这个地方除了叶修全然无味,等半天不见他回位,索性出去找人。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正遇上叶修蜗牛爬似的挪出来,看见韩文清立刻两眼放光地蹦过来拉住他手。在时不时有人过的地方拉小手还是有点刺激,韩文清不怕,没人认识他,甚至不敢看他,就怕以后对叶修影响不好。正巧几步之外有个阴暗小角落,两人躲进去,手像是锁在一起分不开。

叶修不吭声,就笑眯眯地看韩文清,右手指根插指根,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韩文清扣着他后脑勺在额头上落下一吻,不知不觉变成叶修靠着墙,自己圈着他的姿势。

说起来,初遇的形势跟现在差不多,他们像躲在一个敞口布袋里,还好没人看,一看一个准。

——也并非一模一样,怀里这个人变得不少。


哥哥门前一条弯弯的河

【韩叶】瘾(6)

(1)巷   (2)酒  (3)眠   (4)美     (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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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y了


还有两个番外

【韩叶】叶修常务理事会

梗来自TBBT 11季第3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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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叶修常务理事会现在开始,点名,”叶修坐在单人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翻开手上的花名册,“游戏叶修。”

“到。”另一位叶修头也不抬,戴着耳机抱着电脑,神情专注无比。

“烟草叶修。”

“来一根?”又一位叶修热情地递上烟盒,第一位叶修婉拒。

“嘲讽叶修。”

“这儿。”第四位叶修举手示意。

“懒散叶修。”

唯一一名瘫在沙发里的叶修几不可闻地哼哼一声表示还活着。

担任管理职责的理事长叶修收起花名册环视四周,五位叶修的座位形成一个圆。他正要发言,嘲讽叶修突然发现了什么:“等等,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众人循着他手比划的方向望去,第六人凭空出现在圆圈里。

他微笑着说:“我是恋爱叶修。”

“不可能!”

“你骗谁!”

“我不信!”

嘲讽叶修、游戏叶修、烟草叶修几乎同时惊叫出声,懒散叶修慢了半拍,弱弱地跟上一句“附议”。

理事长叶修白了嘲讽叶修一眼:“就你眼尖,”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恋爱叶修,沉着道,“今天会议的议题是,是否批准将恋爱叶修纳入常务理事会成员。”

“对象是谁啊?”烟草叶修问。

恋爱叶修说:“韩文清。”

“不可能!”

“你骗谁!”

“我不信!”

烟草叶修、游戏叶修、嘲讽叶修几乎同时惊叫出声,懒散叶修慢了半拍,弱弱地跟上一句“附议”。

理事长叶修终于忍无可忍:“都闭嘴!我是主持人!”

几位叶修不情愿地给他面子,理事长叶修得以继续:“恋爱叶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恋爱叶修眨眨眼:“没什么。嗯,我挺好的,老韩也挺好的。”

游戏叶修不屑道:“手下败将。”

“压根就找不出不是手下败将的。”嘲讽叶修凉凉道。

“我一直觉得这理事会只要我一个就够了。”游戏叶修张狂地笑起来。

“还有我。”烟草叶修提醒他。

“对,咱俩就行了。”

“只有你俩叶修怕不是活不过二十啊。”嘲讽叶修摊手。

懒散叶修“扑哧”一声笑出声。

理事长叶修有些头疼,眼前这些主个个不是善茬。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必然不会只有这么四五种特质,但所谓常务理事会,其成员自然是最突出最鲜明的几种特质。怎么就没有一种是积极向上的啊,以后得考虑怎么把温柔叶修友爱叶修忠诚叶修这些提拔上来,他开始默默思考下一次会议主题。

眼见话题越跑越远,烟草叶修主动悬崖勒马:“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荣耀联盟第一赛季前后吧。”恋爱叶修说。

“那么早?”

“嗯,那个时候存在感稀薄,也实在没什么生存空间。”

“都被我占了呗。”游戏叶修甩了一把鼠标,漂亮又凌厉的弧形轨迹。

人的思想好比是一个容器,里面装什么东西,装几种东西都无所谓,但最大容量是出厂设置的标配,这个想多点儿就必然要挤压那个的生存空间,就看谁更强势。

毫无疑问,游戏叶修是最强之王。

“最开始是游戏一家独大占了六成地方,后来好不容易腾出来点地方,忧虑、焦躁、责任,乃至挫败一一涌现。他们是钢蛋子,再小也是实心难压缩;我是颗泡泡糖,胀起来能多大挛起来就能多小,时间久了差点忘了自己还活着。”

“现在怎么突然膨胀了。”懒散叶修难得抢先发问。

恋爱叶修坦然道:“老韩告白了。”

哟,还是个双箭头。那这事能不能成就全看理事会商议结果了。

“我无所谓。”懒散叶修如大佛般安定。

烟草叶修咬着烟头不说话,快撩着上唇毛前换了一根。

游戏叶修张口想问什么,恋爱叶修身形一晃,转眼间竟从二十多岁的模样变成十八岁的嘉世队长。

“什么情况??”

恋爱叶修抬手虚压示意诸位冷静:“恋爱嘛,两个人的事,有时候会根据老韩的心理状态变成他想要的那个样子。”

“我不同意,”游戏叶修难得抬头没看电脑屏幕,“自己的意识居然依赖于他人,太危险了。”

“那您二位……”嘲讽叶修指指他和烟草叶修,哪天游戏行业和烟草行业被爆了这两尊佛第一个跳河。

“承蒙厚爱,等你挂了这俩行业也挂不了。”烟草叶修回道,单说呛人这一项哥几位道行都不低。

理事长叶修开始左手抠右手,抠完一圈反过来,他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来着。

恋爱叶修悠悠地说:“虽然以我的身份来说怪怪的,但是我清楚,大家都独惯了。”

“我挺喜欢别人给我跑腿的。”懒散修插话,没人理他。

“这么说吧,你们是否信得过韩文清?他说场上见,我们年年场上见;他说专注霸图,真就推掉国家队邀请;现在他说要余生要跟我牵手,你们觉得呢?”

恋爱叶修的面容再度变换起来,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嘉世队长、兴欣队长、国家队领队……不常照镜子的人或许对自己的外形概念模糊,点点滴滴都落在一直追随着他的那道目光里。

一只手举起,是嘲讽叶修。

“老韩是个靠得住的人。”他说。

众人大惊:“你人设崩了吧!”

“呃,我觉得你们对我有误解,比起刻意嘲讽,我只是在说实话。”嘲讽叶修无奈道。

“下下次会议主题就是嘲讽叶修的更名问题!”理事长叶修拍板决定。

“形式主义,每次都这么折腾你累不累啊。”嘲讽叶修瞬间恢复人设。

游戏叶修一耸肩:“可是真的很好玩啊。”

有道理。六位叶修面面相觑,齐齐大笑。

“现在举手表决,同意恋爱叶修加入常务理事会成员的举手。”

五只右手参差不齐地举起来,有夹着烟的,有腾不开右手用左手的,有高度明显短一截的,群魔乱舞。

乱七八糟,正是他的特色。

理事长叶修微笑着对新成员说:“欢迎加入叶修常务理事会。”

 

午后阳光正亮,给人在脸侧镀上一层金边。

“叶修,叶修。”韩文清唤他。

被叫的人眨眨眼,像是瓷娃娃突然活了,笼上一层生气。

人说眉目如画,放空状态的叶修大约只是幅流水线上产出的人工制品。只需眉梢眼角悄悄翘起一个弧度,这副画便轻盈地跃动而起,瞳孔中流淌着任何画笔都描绘不出的璀璨星光。

“你到底有没有在思考。”韩文清皱眉,他叫人出来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箩筐不是陪他发呆的。

“在思考啊,可认真了,”叶修也听出来自己这语气毫无诚意,赶紧使劲挤眼,“比我四个冠军都真。”

韩文清懒得跟他在细枝末节上纠缠:“所以结果呢?”

“好啊。”

话音未落叶修就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反悔是小狗。”

余生请多指教。


end

【韩叶】日(5)

(1)巷   (2)酒  (3)眠   (4)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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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管道维修,小区停水三天,望广大住户提前做好储水准备。”

叶修站在楼道里默默掏出烟,不点,叼着。

他一直怀疑小区管道里住了个马里奥,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从里往外看指定补得跟麻袋似的。水这东西,有的时候不觉得怎么地,一停了浑身刺挠,逼得叶修这懒人都常年在家存两桶清水,以防万一。

他决心不再这么任人摆布,低头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喂,老韩,商量个事儿。”

 

二楼的休息室提供给员工们临时住宿休息,有没有人用看运气。叶修的运气真不好,眼下没单独的空房间留给他,好在这人不挑,有五平米的空地躺下再有一个干净的厕所就很满足。

韩文清不能那么抠门,他把自己那间完全交给叶修,嘱咐对方安心躺床上睡。叶修懒得假客气,韩文清一晚上都待在楼下看场子,他就坐在床上码字。来的时候一身轻盈,除了笔记本电脑就是两条换洗内裤跟烟盒,再无牵挂。

想当年第一次停水他还老老实实地等,少吃少喝少上厕所,一滴水劈成两滴用。后来马里奥再到处顶他就不忍了,出去定三天的旅馆痛痛快快用水。现在么,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第一反应就是求收留,回过味儿来那边都拍板敲定,再反悔跟驳人面子似的,这么一想倒像是他被人求着去住,立场顿时颠倒。

酒吧的营业时间和叶修的生物钟完美契合,耳朵里听着楼下若隐若现的音乐,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第一晚安然无恙。

清晨韩文清上楼休息时叶修已经睡了,抠抠索索地只占了床里侧的窄窄一条,空余处还够韩文清伸展手脚。他本来打算打地铺,转念一想何必浪费叶修的心意,于是也占了外侧的窄窄一条背对着那人躺下,中间的空隙能再塞一个张佳乐。

叶修醒来已是下午,韩文清比他睡得晚还起得早,装了个包正要出门。敷衍地打了个招呼,打算等韩文清走了抽根烟提神。

谁料对方突然开口:“我去健身房,你去吗?”

你疯了吧,叶修差点脱口而出。他以为韩文清光看自己这身材和气质也该知道是最痛恨健身的那一拨,这么能怎么不邀请鲤鱼去攀岩?然而紧接着一道电光在脑中闪过,叶修从来不去健身房,意味着叶修对健身房毫无了解,零认知。这不是一名有志向的码字机应有的素质,就是站在水字数的角度看,多知道几个器械名字又能水个一百字。

“给我五分钟。”

刚起床的迷糊劲一扫而空,叶修蹦起来冲进洗手间,各种水流声响起,五分钟后准时出现,面貌……呃,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勉强算上手指扒拉了几下头发。

健身房的内部结构和百度图片没差别,各种不认识的器械和人。叶修环视一周只能认出跑步机杠铃什么的,如今的器械花样百出,还有人拿着一块椭圆形的板子花式拗造型,目测跟杂技团后台区别不大。

临出门捞了一件韩文清的背心当健身装,叶修看了下号码是自己的尺寸,套在身上松松垮垮,想必是韩文清日积月累地撑大了。第一次来健身房,怎样装成经常来的样子,在线等,急。他向同伴投以充满求知欲目光,后者思索片刻,以挑猪肉的目光将他的胳膊腿上下打量一番,满满的鄙视。叶修敢说上床的时候他要是这眼神自己肯定当场兜裤子走人。

被领着来到一架庞然大物前,具体叫什么说了也没记住,好像是练胸肌的,人坐在座位上双手里外开合地推把手。大型器械有固定的轨道做保护,贸然举杠铃一不小心要砸脚。

“你先推个……”韩文清在训练量上卡了壳。

“你的量减半就行。”叶修提议。

减半?韩文清投来疑问的眼神。

“四分之一?八分之一?”叶修继续提议,“婴儿的水准怎么样?”

“先推二十次吧,两组,每组间隔一分钟。”说完韩文清就把他撂这儿了,叶修推了两把感觉跟玩似的。他单知道自己体力弱鸡,具体多弱也没个准数,四十次,应该还能承受?

错了,不能。

第一组下来观感尚可,速度也很快,第二组开始逐渐地慢下来,第四十个做完,叶修的动作静止在收回把手上,死掉了。

也不是真就弱到被两组动作秒杀的程度,而是身体对疲劳的耐受度相当低,刚一酸软就大放红牌,住手!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对面韩文清在躺着举哑铃,胳膊一上一下,叶修盯了半天也不见频率有变,像事先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精准。不多久胸口便洇成一片深色,呼吸的频率明显长而粗重,二头肌恶狠狠地鼓起又瘪下去,循环往复。

人是群居动物不是没有道理,身处一个大环境里很难不被感染。叶修甩甩手腕,也许以后再写角色重伤自己会更有心得。

韩文清不紧不慢地做完自己的训练才去看叶修,那人已经离开器械,虽然是坐在地上着却怎么看都像瘫着,韩文清想起宠物店里窝在木屑里的仓鼠,一整个饼状物。见他来了叶修先开口:“我搞了四组不行了,这手还要用。”

韩文清点点头,他对叶修没什么期待,动一次就是一次进步。接下来又让叶修试了几种基础器械,他不做要求,叶修也不废话,憋一口气埋头练。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的人选择平均分配到每一方面,有的人选择把九成分配到自己喜欢的事上,一成分到剩下的各方面。叶修属于后者,再加上走位风骚做事内敛,往往摸不清他到底把那九成用到哪里,看起来永远是在用一成冬眠蓄力。

现在他从九成里掏了一部分用在健身房,不巧的是这方面的上限实在太低,拼了吃奶的老命也不如韩文清动动手指有成效。脸色由白转红转惨白,叶修咬紧后槽牙克制着不想喘出声,左边拿打气筒嗵嗵进气,右边掐着输液管嘶嘶放气,韩文清后退两步怕他万一爆炸伤着自己。

好容易不再喘得像个活风箱,叶修问他:“就没有舒缓点不吃力的吗。”

韩文清想了半秒,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或者雏鹰起飞什么的。他摇摇脑袋,拉叶修起来做拉伸。坐位体前屈,他吃不准叶修的柔韧度,刚抓着对方肩膀轻轻一压,那人一嗓子“嗷”出来。

吓一跳,韩文清顿时停手。

叶修连连摆手:“你别动我,我自己来。”除了打字他都喜欢慢慢来,如同含羞草绽放的节奏渐渐矮下去。

这一趟健身房之旅不可谓不充实,回去后叶修也不管礼仪不礼仪的整个在床上摊开一动不动,一直到睡觉都保持这姿势,韩文清搬起那僵硬的手脚往里塞塞才给自己留出空间。

后来想起,韩文清不是没戳过他要他仔细拉伸预防运动后肌肉酸痛,可叶修自认弹性已经拉伸到极限,再扯要折就没理。第二天醒来就后悔了。

四肢像被大象踩扁又被拉着大象的货车来回碾了三遍一样,每一根神经都哀嚎着控诉着。碾成碎块以后又拿针线随意地缝起来,叶修感觉自己就是一张麻将凉席,扁、软、碎,既分散又聚合——散的是正常功能,聚的是酸痛麻胀,还不如碎成一地扫一扫直接扔垃圾桶。

即便是白天韩文清也不太待在卧室,来了个薛定谔好清静的叶修他就更有意往外跑。中午起床时叶修瘫着,下午健身回来叶修还瘫着,手指的位置都不差一寸。莫不是真交待在这儿了吧?韩文清捅捅他的肩膀,饼状物发出几声生无可恋的哼哼。

“我说过让你拉伸了。”韩文清无奈道。

“草民不知啊。”叶修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单里传来,可怜兮兮。没办法,韩文清打算现在给他揉一揉,兴许明天能好受点。

据说肌肉酸痛是因为细胞里聚集了太多的乳酸排解不出,可叶修觉得他的细胞里藏了密密麻麻的针。

“啊!”

第一掌下去叶修就嚎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韩文清使的是降龙十八掌。两条腿僵硬得像冰棍,腿骨附近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叶修太白了,一撞就留青,夏天免不了磕磕碰碰,本人其实不疼不痒的没感觉,旁人看那星罗棋布的印记兀自心惊胆战。韩文清已经避免碰那些伤,叶修依旧嚎得活像杀猪,一个永无止境的扩音器。


写文真快落

【韩叶】成王败寇

人类总在探索世界,或有心或无意,成果斐然。




叶修悄悄溜进一间近乎废弃的厕所,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嘉世体育馆还有这样的角落,叶修敢断言,除了画图纸的设计师和建场馆的工人,没人比他更熟悉这里的边边角角。




堂堂嘉世王朝缔造者竟偷偷摸摸的像老鼠,本人其实不太在意。




洗手池的水龙头还能出水,只是地方实在太偏僻,纸篓里永远干干净净,连清洁工都遗忘的角落,正合他的心意。径直走进一个隔间,叶修坐在马桶上深呼吸,平复高强度比赛后过于旺盛的身体机能。




比赛结束不过几分钟,右手指尖残留着鼠标的触感,光滑的弧形,比他训练室惯用的略沉,轻轻一甩,却邪的矛尖便有一条龙呼啸而出。




裤腰箍得有些紧,慢慢地,指尖又触到了一个光滑的弧形,更软,更有弹性,比体表略高的温度。




呼……叶修长长地出气,阖上眼皮开始一个人的复盘。




嘉世主场迎战霸图,三对三的个人赛,二对二的擂台赛,五对五的团队赛,叶修在擂台和团战出场,最终三比七负于霸图。单人赛拉锯式的你赢一场我输一场,三比二,嘉世甚至一度占上风。没办法,团队赛占比太大,得给联盟提提意见了。




团战当然并非一边倒,一开始还有战术,待到白热化完全演变为街头斗殴似的以命相搏。战术没起到它该有的作用吗?当然有,肯定有,如果一切按照叶修编排的剧本来,嘉世无疑会是胜者。可惜团战是五个迥然不同的个体在打,不是五个克隆叶修;叶修是荣耀之神,他不是造物之神,也不是荣耀之服务器;霸图不是五个白板麻将任嘉世碰吃杠胡,他们的战术也是层层递进。




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每节铁轨短一微米,要不了几截火车就会冲出轨道。




没有肉


end